中国石油报评论 | 从“算清碳”到“经营碳”
10月16日，生态环境部公开征集农林生物质气化制甲醇、废弃油脂生产生物柴油等6个温室气体自愿减排项目方法学的意见，持续推动碳市场建设。截至今年8月底，全国碳市场已纳入发电、钢铁、水泥、铝冶炼4个行业的重点排放单位3680家，年覆盖二氧化碳排放量约83亿吨。
随着碳市场覆盖范围不断扩大，碳约束将如何传导至石化企业生产经营环节？企业如何选择兼顾减排效果与经济性的技术路线？碳排放进入市场化交易后，又该如何做好碳核算、碳管理和碳资产经营？近日，第四届石油石化碳中和技术交流大会上的专家发言，从不同侧面呈现出行业内的判断与探索。
碳约束如何传导：碳排放从“后台数字”变成“成本要素”
“配额分配的核心理念，就是通过市场机制让排碳有成本、降碳有收益。”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碳达峰碳中和研究中心研究员马倩说。政策约束与市场机制双轮驱动，正在推动碳排放管理进一步向生产经营各环节延伸。“十五五”规划《纲要》提出，稳步实施地方碳考核、行业碳管控、企业碳管理、项目碳评价、产品碳足迹等政策制度，覆盖碳排放管理的关键维度。对新建、改扩建“两高”（高耗能、高排放）工业项目，要实施碳排放等量或减量置换，碳市场配额分配方式也将由免费分配逐步向有偿分配过渡。
随着碳排放纳入市场化管理，企业需要承担与配额缺口相对应的履约成本。配额与实际排放量之间的差额，将直接影响企业的履约成本，也使节能降碳带来的减排成果具有潜在的市场价值。但对于石化行业而言，这笔“碳账”并不好算。石化生产流程复杂，原料性质、所处地域、产品结构差异等都会影响排放水平和配额分配结果。“如何既考虑不同行业之间的配额分配原则，又兼顾石化行业生产的复杂性和行业发展趋势，制定公平的配额分配方案，是这个行业面对的挑战。”马倩说。
碳约束的变化不仅来自国内市场。近年来，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（CBAM）持续推进，排放数据报告与核算要求不断收紧，出口企业面临更严格的碳数据追溯与成本传导压力。清华苏州环境创新研究院天工智库中心能碳管理研究员赵慧慧指出：“企业应对CBAM的核心难点在于供应链排放数据的追溯与传导。下游出口企业若无法获取上游的真实排放数据，只能采用欧盟产品默认的排放值，碳关税成本将随之上升。”她表示，提前建设供应链碳排放数据管理体系、掌握实际碳排放核算能力、打造具有绿色产品竞争力的企业，将在国际碳规则趋严背景下获得先发优势。
减排技术如何选：降碳有效，更要经济可行
摸清碳排放约束之后，如何把减排要求落实到生产过程和具体项目，成为石化行业必须回答的问题。
“实现‘双碳’目标是一项长周期工作，不同发展阶段适配的技术均需要兼顾降碳、提质、增效。”中国石油学会碳中和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吴昊说，目前已有系列适配碳达峰阶段的行业低碳技术供给，如节能技术，炼厂高效催化、高效强化传质反应器等技术已成熟应用。中国工程院院士李俊华介绍，石油化工行业碳排放峰值预计在2030年前后，工业减污降碳可从源头减排、过程控制和末端治理3个维度推进，高耗能产业要充分融合新能源、核能应用。
在现有生产体系中，节能提效仍是最直接的减排路径。“节能是目前最有效、最经济的减碳措施。”中国石油规划总院炼化所副所长王新平指出，炼化企业可通过系统优化、节能设备应用等方式降低能源消耗，其中装置热联合、低温热利用等技术已经在实际生产中应用。
对于依靠节能提效和能源替代仍难以消除的排放，二氧化碳捕集、利用与封存（CCUS）成为深度减排的重要技术方向。中国工程院院士袁士义指出，CCUS是实现碳中和的战略性技术。目前我国CCUS正处于工程示范和产业化推进阶段，技术路线已从单纯碳捕集向地质利用、化工利用等方向延伸。
技术路线虽逐渐丰富，但经济性是决定技术能否规模化应用的重要条件。有关技术专家指出，现阶段二氧化碳制甲醇、制芳烃、绿色燃料制备等技术仍需要进一步降本增效，长远来看，电气化改造受绿电供应和储能条件制约，碳利用成本偏高、收益不足。对于企业而言，减排技术能否真正进入生产体系，要看投入与减排收益是否匹配。“零碳园区的建设不能单纯靠政策硬推，而是要在保障企业合理收益的前提下落地实施。”中国石油独山子石化公司首席专家张治军说。
碳数据如何管：从履约合规走向碳资产经营
减排技术落到生产端，还需要一套准确的碳数据体系作为支撑。对于石化企业而言，碳管理正在从满足履约要求出发，进一步向支撑生产经营决策延伸。
纳入全国碳市场，准确核算企业碳排放量是履约的基础。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科技与装备部主任李永亮指出，“碳排放核算涉及不同产品之间的分摊以及装置、产品等不同层级的数据，企业需要掌握碳排放核算相关标准和工具，并根据不同应用场景明确核算的目的和定位，建立相应的专业能力。”
要让碳数据真正服务企业经营，除了企业自身要提升碳核算能力外，行业层面的标准、数据库和工具也需要进一步完善。9月，能源化工产业链碳足迹联盟发布《能源化工产品碳足迹量化方法与要求》，统一了碳足迹量化的基本原则、核算方法和数据要求；国内首次建成的IPCD（石化产业碳足迹因子数据库），对标国际ILCD（国际生命周期参考数据系统）规范，构建百余套核算模型，覆盖100余种炼化终端产品；符合国际认证体系的VISPRO炼化碳管理核算工具可实现碳数据自动采集、自动核算、实时更新。吴昊指出，方法学、数据库、核算工具3项碳管理成果共同构成全链条立体碳管理体系，既支撑企业合规核算和履约核查，也为核算结果国际互认奠定基础。
在满足履约要求的基础上，企业还需要进一步把碳成本纳入经营决策。碳市场交易专家观察到，碳质押、碳回购等碳金融创新业务正探索落地，碳配额、碳减排项目及碳金融工具的经营属性逐步显现。企业正在从合规管理迈向资产管理，大型排放主体应编制碳资产负债表，挖潜碳减排资产，将碳成本内化到价值评价体系，运用碳金融工具对冲履约成本。
记者：曾幼萌 刘子源
编辑：姚婕娜 赵云磊
审核：刘泓波 肖程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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