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初,赣东北的早春寒意未消。80岁的李瑞旺老汉骑着一辆老旧电瓶车,从黄藤村出发,赶往18公里外的杨家村,整整骑了40分钟。他此行是为了“堵”一个人——驻村第一书记黄勇。
村里传言领导班子要调整,李瑞旺坐不住了。老人不知道,黄勇自2018年被中国石油江西销售公司派驻到江西省上饶市横峰县以来,从黄藤村到杨家村,已干了8年。
杨家村是莲荷乡第二大村,5500口人,其中有176名残疾人,185户脱贫户。2021年黄勇刚到任时,这个村刚稳住防返贫底线,底子薄得像层纸。
头一回入户走访,一位老人透过门缝往外瞅了半天,撂下一句话:“中国石油的咋会来驻村,怕是个空壳子哟!”黄勇在加油站一线干了10年,最不缺的就是那股“磨”劲儿。门敲不开,就找熟人带着去;电话不接,就一遍遍地拨;问不出收入,就旁敲侧击:“在哪干活?干了几天?”3个月下来,村里谁家灶台冷热、谁家药瓶多少,他心里都有了数。
一些残疾人不知道政府有补贴。黄勇一趟趟跑残联、医保局、派出所,去得多了,人家笑他是“编外干部”。一年下来,他往返15趟,办理35本残疾证,一本本送到床头。村民刘勇林患夜盲症多年,看不清路,黄勇帮他申请了无障碍改造,家里装了扶手和栏杆。黄勇来得勤,刘勇林光听脚步声就知道:“保准是黄书记到了。”
人心慢慢焐热了,可地里的“凉”意仍在。莲荷乡种油菜是祖辈传下来的老手艺,本土油菜籽榨出的油格外香,城里人抢着要。奇怪的是,这个村种油菜的田还不到一半。不愁卖,为什么没人种?
张大爷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,说道:“水是庄稼人的胆,渠不通,谁敢下种?”黄勇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望去,田间地头的沟渠早被淤泥堵得严严实实,枯草蹿得比人腰还高。
黄勇没吭声,第二天便带着工作队跳进渠里。渠水刺骨,淤泥没过小腿肚,一锹下去,泥浆溅了满身。百米小水渠通了,但主渠还是堵,暗沟深不见底,凭几把铁锹,3年也挖不通。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往镇上、县里一趟趟地跑,硬是请来农业、水利专家现场办公,“磨”来30万元专项资金。
2025年,5公里水渠全线贯通。旱能浇,涝能排,乡亲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渠通了,地还闲着。黄勇专找种植大户,蹲在田埂上算账:“单季稻4月种,8月收,稻子收完种油菜,一年挣两季钱,油菜根还能养地,土壤不板结。”大户们听得心动,却没人敢先迈出第一步。
“没人种,我带头。”黄勇一咬牙,联合几个敢闯的农户,种下了20亩“试验田”。从播种到出苗,他天天泡在地里,用指尖抠开土块查看芽尖。水渠通了,稻油轮作,农技员手把手地教,收获时亩产量超过100公斤。
2025年底,村里的油菜种植面积扩大到150亩,亩收入由400元涨到600元。曾经的“冬闲田”变成了增收的“黄金田”。
黄勇心里清楚,产业起来了,人也要跟着起来。阿霞家就在公路边,位置不差。可第一次入户,黄勇就注意到墙角那个旧货架,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包零食,落满灰尘。她有三级肢体残疾,一儿一女还小,守着好位置,日子却过得紧巴。黄勇想起加油站里的便利店,寻思着要是把这店支棱起来,兴许能撑起这个家。
正赶上中国石油乡村电子商务培训班开班,黄勇给阿霞报了名,帮她做起包裹代收业务,又引进“兴盛优选”电商平台,让蔬菜、日用品上了架。他把加油站开发客户的法子“嫁接”过来:路口立招牌,建微信群,一单一单地攒人气。不到一个月,收入翻了三番。
占财贵的马场正对着百亩油菜田。黄勇早早建议,把帐篷支到田里去,客人骑完马,转身就能钻进油菜花里喝茶。另一头,陈和才的果园也变了样。他早先种果冻橙,一年到头盼一季。黄勇帮他申请创业贷,引进种植技术,将果冻橙送进3个市级加油站帮销。2025年,橙子下了树,8.5万公斤,9户脱贫户跟着忙了一整年。
一个跑马,一个种橙,各干各的,又拧成一股绳。马场引客来,果园有果摘,客人临走还捎上几包葛根粉、十几只土鸡蛋。村里闲置的地动起来了,闲散的人忙起来了,挣钱的链条一环扣一环,谁也不用单打独斗。
黄勇做的事,村民们看在眼里。硬化道路、修建洗衣埠头、安装300盏太阳能路灯……一笔笔项目款、一件件民生事,累计落实各类项目资金410万元,申请到残联改造资金17.1万元,化解各类矛盾纠纷60余起。这些资金里,光是黄勇从中国石油争取来的专项帮扶资金就达255万元。在村民口中,他渐渐有了一个新称呼——“石油书记”。
幸运的是,李老汉赶到杨家村时,黄勇还在。原来是一场误会。老人攥着他的手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“黄书记,你可不能走,你是来给我们造福的!”
黄勇常说:“驻村工作,住下来只需要一屋、一床、一被;融进去,需要每时、每分、每秒。”妻子捎来的新衣裳,被他压在箱底,吊牌还没拆。身上那件黑夹克被洗得泛白,袖口磨起了毛边。
他用8年,把自己融成了村里人。
(李建华、韩冠、谭影参与采访)
作者:李佳奇
编辑:杨子仪
审核:刘泓波 肖程释